
白吻
作者:泡芙紅茶素咖啡
更新時間:2018-10-07 01:32:00 [共16章]
最新:第 16 節
在一般人眼中,李易峯也就是個不務正業的紈絝子弟。但在京城大大小小几十家口口院、賭場、酒館掌櫃們的眼中,他是神,財神。
但凡紈絝子弟,都有個十分像樣的祖宗。他爺爺的爺爺是皇帝,一輩輩的庶出到他這兒,跟皇位已經沒有多大關係。李易峯二十有三,文不能治國武不能安邦,混跡於街頭坊間,聞名於青樓口口館,拿得出手的也只一副光鮮的好皮囊。
中秋,一幫少年新貴們陪皇帝到西山狩獵。李易峯喝得醉醺醺而去,從馬上摔下來不説,還大放厥詞,早早的就被抬了回來。老王爺大怒,請出家法狠狠抽了一頓,扔到祠堂罰跪。
罰跪這種事情,第一回那叫度秒如年,第二回那叫忐忑不安,跪得多了也就輕車熟路。李易峯掏出隨身帶的酒壺晃了晃,皺眉,一屋子的奴才都不長眼,就沒個長眼力鏡兒的。罷了罷了,隨即把酒壺扔在一旁,仰面而卧。冷不丁背上一陣灼痛燒得他哭爹喊娘,趕忙翻過身來,老頭子下手也忒狠……
想起今天皇帝那張臭臉,他就覺得好笑。要不是他從馬上摔下來擋在前面,那隻鹿大概也就沒命了……那可是一隻白唇鹿啊。唉,本來説好了今天去看迎香院的頭牌的……
“少爺……少爺……”貼身侍從小春子貼着門叫喚,“夫人讓我跟您説,一會兒等王爺睡下了,偷鑰匙來放您出去,奴才備好了車,送您去西郊的別院躲幾天,等王爺氣兒消了再回來……少爺您聽着呢嗎?”
李易峯貼着門縫不耐煩地問,“有酒沒?”
“夫人叮囑,不許您喝酒誤事。”小春子顫聲道。
“夫人還叮囑什麼了?”
“叫奴才帶上五經四書,供少爺在別院消遣之用。”
“知道了,我房裏那株龜背竹的旁邊有個罈子你幫我帶上,去吧。”
“少爺,那壇不是您的陳釀女兒紅麼……夫人犢誑詰了……”小春子抹汗。
“哪兒那麼多廢話!快去!”
……
三更。
李易峯趴在馬車裏的軟墊子上,疼得呲牙咧嘴,“娘您輕點兒……”
“怕疼就別闖禍!”李易峯他娘本是將門虎女,對兒子疼愛之餘平時也少不得拳腳修理,説着手下用勁兒,“給我忍着!”
一聲哀號嚥了下去。
“這次你爹氣得不輕,你在那邊好好反省,不得再闖禍。”
李易峯點點頭,母親和父親不同,面色平和間,不怒而自威。
“好了,去吧。”老夫人給兒子抹好了金創藥,命小春子趕車啓程。
李易峯在別院呆了三天,喝酒賞花,閒來也去山上晃悠,聽聽烏鴉叫。
到第四天的時候,家裏派人來接。
“少爺,老爺一定是氣兒消了,沒想到這次這麼快!”小春子興奮得雙眼含淚,快回去吧……回去就不用扮女人唱曲兒了……難伺候呦!
李易峯嚼着花生仁,“搞不好回去也是跪祠堂。”
鄭王府花廳。
老王爺捋着鬍子笑,“先生果然高才啊,喝茶,喝茶!”
李易峯從外每誑邙來,見堂上坐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輕人,一身白衣,眉眼間一股靈氣,叫人過目難忘。
“峯兒,過來見過付先生。”老王爺引薦,神采飛揚的,李易峯就沒見他爹這麼高興過。
眼神兒瞟過去,美人兒,十足的美人兒,走過去深揖,“見過先生。”斜眼看他爹,第二十二個了,您累不累啊?
付辛博竹扇輕搖,“小王爺多禮了。”微微一笑,倒笑出幾分寒意。
“犬子頑劣,以後還煩勞先生費心了!”老王爺嘆口氣,“先生不必客氣,打罵不必留情,只要不肖子成材,老夫必有重謝!”
付辛博點點頭,“定當盡力。”
李易峯眼神又瞟過去,碰到那張冷若冰霜的臉,不寒而慄。
第二天.李易峯破天荒規規矩矩的坐在書房。
之前的二十一位坐館先生從沒得到過這樣的待遇。
李易峯的理由很簡單:家裏擺着個天仙,誰還會去外邊看庸脂俗粉?
雖然這個天仙是個雄的。但天仙畢竟是天仙。
付辛博到的時候李易峯正託着下巴傻呵呵的笑,“先生睡得可好?”
“嗯,很好。”付辛博坐下,顧自拿出本書來看。
“先生,今天教什麼?”
“先生,本少爺問你話呢!”
“先生,敢問貴庚?可曾娶妻?……”
……
李易峯問得累了,甩甩袖子出了門。
他跟自己説可不能就這麼死皮賴臉的丟份。
小春子跟在後面小聲問,“少爺,您這是去哪兒?”
“迎春院!”
迎春院的鴇母一張佈滿褶兒的臉糊了幾層粉,笑起來渣子往下掉,“哎呦……小王爺……快裏邊請……”
李易峯左擁右抱,幾個姑娘輪流倒酒,但心裏越發的不是個滋味兒,總覺得那張冰山臉近在咫尺,明明是一雙桃花眼,放出來的卻是利箭。
這麼想着酒就有點不是味兒,笑聲忽然都停了下來,李易峯抬頭一看,一個人站在他對面,眉如劍,眼如月,面如霜,扇輕搖。於是一桌子姑娘都望過去,李易峯手裏的酒杯咣噹掉地上摔得粉碎。
那人也不説話,徑直走過去把李易峯提起來,拎出去。
“你你你……你怎麼跟來的?……”
“小王爺,這是讀書的時間。”聲音不温不火,可聽着讓人憋氣。
“你先把我放下來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
言語之間,已到了馬車上。小春子前面駕車,車棚裏一人閉目養神,一人怒目而視。
到了王府,付辛博若無其事的直奔書房。
李易峯只得跟着,咬牙切齒。
付辛博仍然舉着本書宛若雕像。
李易峯託着下巴看花看牆看風景,哈喇子流了一地。
李易峯從不知道日子可以過得如此艱辛。
五更起牀,二更睡下。一整天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,幾乎沒有半刻空閒。
讀史,誦詩,習字,策論,扎馬步,------唯一的消遣是在如廁的時候懷念一下迎香院的眾紅牌。

